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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旅·静安寺」千年唐密,上海一哥新室相

2021-02-14 13:15:54

「羁旅·静安寺」千年唐密,上海一哥新室相



所有的美都带有神性,而神自身亦是美,这样祂在宣法的时候,才有说服力。向来热衷宗教建筑游览,走过看过住过黄梅四祖五祖寺、西安青龙寺、北京雍和宫、广州六榕寺、武汉宝通寺、南京鸡鸣寺……几乎逛遍中南部知名寺院,其中又尤其喜欢上海静安寺,它是密宗寺院,更像一座王城宫殿,在商圈繁密熙熙攘攘的南京西路上,这座金光煊耀的坛城忽然在眼前出现,心灵便收到了些许感召。

南京西路的小狮子


每次差头司机在南京西路上转弯,十字路口出现金黄色的狮子头阿育王柱,脑中便自动播放起了背景音乐:“香炉乍热,法界蒙熏,诸佛海会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柱子上刻着四个大字:正法久住。


最爱的小狮子


狮子头柱又叫“正法久住梵幢”,上面可爱的小狮子是16吨白铜浇铸贴金箔的四面狮吼像。狮子吼时百兽皆惊忙,用来比喻佛说妙法使群魔恐惧,表佛勇猛之相。梵幢是慈愍有情众生、化度大千世界的标示。这个梵幢就是上海无人不知的静安寺的标志了。

据上海档案馆资料记载,静安寺初建时名“沪渎重玄寺”,建于三国孙权赤乌十年(248年),距今1700多年了,曾有“赤乌碑”为静安八景之一。一说创始人是三国时期僧人康僧会。北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改名静安寺,可见光是“静安”这个名字就叫了1000多年。

静安寺右侧的红墙上写着八个大字“庄严国土,利乐有情”。左侧则是“诸恶莫作,诸善奉行”。你看,不提一个佛不提一句法,因为在修行人眼里,一法不立、一丝不挂才是正路。佛菩萨没有姓名,佛堂上端坐的金身造像,无非是为了迷途大众的利益,才用色身示现。法如筏者,度如渡也,修行是途径不是目的,所谓护持佛法、供奉三宝,是给信众们准备的入门级功夫,练小号用。说一个佛字,多少就着相了,自满口谈禅,总是自取束缚。如念念不忘有佛有禅,应当满脸惭愧才是。毕竟“一物当前,不能与道相应”。

法象天地


破门而入是我佛


跨进静安寺山门,可以看到东西两立的钟楼鼓楼,大雄宝殿和法堂在中轴线上各分为二。大雄宝殿右边的一根立柱有小铭牌,记录了静安寺工程所用木料全部取材于缅甸柚木。看到这个提示,就嗅到了香火油钱的味道。每年为了上头香,上海民众凌晨就要从愚园路绕到寺庙侧边广场,再排回南京西路正门,队伍看不到首尾,蔚为壮观。

静安寺里有据说是中国最大的一尊释迦牟尼玉佛像,供奉于大雄宝殿内。佛像来自缅甸,用整块玉石雕琢而成,修饰按照汉族传统样式,面如满月,慈和庄严。玉佛高3.87米,连莲座总高5.4米,11000公斤。由于玉佛太高大,奉安时不得不拆除门墙,literally破门而入,大刀砍四方。这事儿让我觉得很有意思,用禅宗的语言讲,就是“一切语言,山河大地,一一转归自己”。


尔等当谛听,我今为汝分说


一苇渡江VS石佛浮江


一苇渡江的故事很多人知道——南朝刘宋时,菩提达摩脚踩一根芦苇过长江,是为神迹。我国著名大型科普节目《走进科学》还专门做过一期节目,揭秘一苇渡江,得出的结论是完美的技巧、过人的胆量、科学的器材选择(?),才是绝技背后真正的秘密。也就是说拿芦苇杆当浮力器下水,在杂耍届还是一项事实存在的高等技艺。相较之下,静安寺的石佛浮江就更加神秘而疏不可解了。


相传晋愍帝建兴元年(313年),有两尊不沉的石佛,一路漂浮到吴淞江边,石佛像通高七尺,虽不知造于何年何代,背后却刻有清晰铭文,一尊名叫“惟卫”,一尊名叫“迦叶”。后被供奉在沪渎重玄寺(静安寺旧称)中。敦煌莫高窟第323窟就用壁画记录下了这个故事——“建興元年。吳郡吳縣松江滬瀆口漁者萃焉。遙見海中有二人現浮遊水上。漁人疑為海神。延巫祝備牲牢以迎之。風濤彌盛駭懼而返……乃潔齋共東雲寺帛尼及信佛者數人至瀆口。稽首延之風波遂靜。浮江二人隨潮入浦。漸近漸明。乃知石像。將欲捧接。人力未展。聊試擎之。飄然而起。便舉還通玄寺。看像背銘。一名惟衛。二名迦葉。莫測帝代。而辭迹分明。”(《集神州三宝感通录》)

右:巫祝三人在岸边扬幡设醮,以迎海神

中:水中一船, 载二立佛像。船上立比丘二人,扶持佛像者二人,船工二人。岸上有比丘跪拜,有比丘合掌顶礼

下:善男信女们,或徒步或骑牛背小儿,赶赴岸边观佛像


此外,南北朝时梁简文帝萧纲《浮海石像碑铭》、梁僧慧皎《高僧传》、隋代费长房《历代三宝记》、唐末宋初《吴地志》、南宋范成大《吴郡志》《广弘明集》《法苑珠林》等史籍均有较详记载。隋代著名高僧智者大师在其遗愿中嘱咐后人要精修吴郡惟卫、迦叶佛像。直到唐朝,咸阳长公主还特意派人来吴郡模写样本,带回京城雕刻,可见这桩石佛浮海的故事声闻宫闱,深受世人崇信。

咸丰同治之际,静安寺毁于太平天国战火,唯余一座大殿。住持鹤峰在浙江富商胡雪岩等资助下,于光绪六年(1880年)重建静安寺,光绪九年《重建静安寺记碑》中,亦有“故西晋时,浮江来石佛者犹在”之句,说明清时石佛还在静安寺中。遗憾的是1966年,寺庙遭受严重冲击,佛像被毁,法器文物等劫掠一空,僧众被逐,整座寺宇被改为工厂。自此以后,这两尊石佛便不知所踪。

1984年,上海市佛教协会成立静安寺修复委员会。我们今天见到的静安寺是自1984年到1998年间几任住持努力复建与扩建的结果。千年的的香火礼佛,烟云供养,抵不过历史动荡带来的摧残,于是那旧的偶像倒塌了,新的在废墟上重又立起。

密宗黄金瓦,金刚宝座塔


密法在修学中最大的特色就是用音声、语音来修行,所以这个重视用真言、咒语来修行传达大日如来真实言教的宗派也叫“真言宗”。静安寺是真言宗道场,现在寺院楼上仍设有密坛,挂有曼茶罗(密宗仪式修持能量的中心)。黄金宫殿一样的外观更是给它增添了魔幻感,无论晴天朗日或是夜雨绵绵,都不能掩去它的煌煌金光。


宝塔镇河妖


静安寺在外观上最直接有别于禅宗寺庙的,便是它的金刚宝座塔,这是一种密宗佛塔样式,由方型塔座加上部的五座塔构成。金刚宝座代表密宗金刚部的神坛,五座塔代表金刚界五部佛主,大日如来佛、阿楚佛、宝生佛、阿弥陀佛和不空成就佛。祂们各自所代表的经轨和图像如下︰



一般来看,这种样式的塔起源于印度,金刚宝座式塔那强烈的异域风貌,也是由此而来。中国最早的金刚宝座塔造型出现在敦煌中北周石窟的壁画之上。


敦煌样式的宝座塔


现存的古代金刚宝座塔,北方地区较多。北京的真觉寺、碧云寺和玉泉山各有一座,内蒙古也有一座五塔,这些塔都建于明清两代,跟统治者及中央政府的信仰和文化取向息息相关,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密教的区域流布状况。华东地区的密宗寺庙就比较少。正如萨满教在清朝入关之前为女真人所信仰,直到进入大清国的宫廷生活才广为流传,萨满教用骨头、羽毛、鹰、骏马飞驰等意象来暗示重生和飞升,而密宗则如上图表格所示,以狮子、大象、骏马、孔雀、金翅鸟来象征佛法,以高度组织化的咒术、仪轨、坛城和神格信仰为其特征,对设坛、供养、诵咒、灌顶皆有严格规定。 


出于好奇,在维基文库搜索了一段唐代的不空罥索咒心經,玄奘法师翻译的大正藏密教经典,内容是述说观自在菩萨(即观世音菩萨)的不空羂索神咒心与其功德。经中称“世尊若善男子善女人等。不食酒肉薰辛及殘惡觸。日日三時時別三遍。誦此神咒心法門。殊勝功德晝夜增長”。想起《西游记》里,师徒四人一路捉妖打怪,也顺带给所到之处做大功德,请雨止雨改个生死簿之类的都是小case,可见玄奘本人也是精通杂密、善诵神咒的大法师了。


密宗大成就者


遗宝归处,一切法空


2018年夏天,静安寺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迎请舍利法会,舍利是静安寺从别家山门请来,来自青龙镇考古发掘。2010年,在古青龙镇地标隆平寺宝塔地宫里,出土了唐宋时的一枚套函(一层套一层的木匣)内安放的银瓶,内藏舍利,还有两尊阿育王金塔、释迦摩尼涅槃像、银叉银勺铜龟铜镜等供奉品,被上海佛教界称为“盛世圣物”。经过与上海博物馆的沟通,龙华寺方丈代表上海市佛教协会,从上海博物馆馆长处捧了舍利匣子,再由静安寺方丈迎请到静安寺,在众多佛教群众的簇拥下,举行了一场“上海佛教界迎请隆平寺地宫舍利上供祈福法会”。


舍利们


第三重鎏金木函

能搞定发掘地青浦区政府、佛教协会、博物馆,三方统一思想把千年佛宝送到静安寺去,谁是上海佛教一哥,很明显了。

据静安寺官方资料记载:寺内收藏佛教文物甚多,有汉魏至清代石刻、铜铸、鎏金、白瓷、漆金佛像多尊;宋光宗赵惇为太子时所书“云汉昭回之阁”碑(上海最古之碑);明洪武二年(1369)所铸大钟;历代名家字画,包括苏轼《心经》书卷、文征明书轴长卷、扬州八怪、吴昌硕、张大千等人画轴;古籍善本,有《频伽精舍校刊大藏经》、影印宋《碛砂藏》、日本《大正藏》等,虽然比不得法门寺,但在上海也是首屈一指,至于寺院本身地价30几个亿这事儿就不说了。毕竟按法眼观之,闹市红尘是空,金身菩萨是空,十二因缘是空,世间一切毕竟空。

作为静安寺门外经过的微尘众,见它直愣愣地立于静安中心,衬映得旁边人间都似水月镜花,未免有些恍惚错愕;未必人人见到它生欢喜心,生欢喜心的人也许看得到它的格外玄机。

寺内是空相,寺外是贪着,一出一如,有大幽默。众生有众生的秘密,如来有如来的秘密。面着灯红酒绿,背着波谲云诡,静安寺堂前山后该是有多少的无明妄想,累世积业,若没有本事直截了当地走进黑暗世界的中央,在人间怨苦上立住自己的黄金殿堂,就做不得江南名刹、十方丛林的模子。静安寺,像是上海的一件法器。

故华严经云:“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但以妄想颠倒执着而不证得。若离妄想。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则得现前。” 


大道宣化于昔时,法水长流至今日(静安寺民国旧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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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新室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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