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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田子坊:我不清楚我怀念的是什么

2021-02-12 13:05:38

随笔田子坊:我不清楚我怀念的是什么

1


我不是第一次去田子坊——虽然我这次确实感觉像第一次。

我还记得当年——我指的是,四、五年以前——这里有个时光邮局,还有那种手作店;很自然地(?),当年的我应该不会对这类商家特别感兴趣;但是现在的我反而有点怀念,甚至怀念我和朋友L君站在店家门口玩手机所浪费的时光。那时田子坊是一个还算文艺的地方(It depends on how you define 「文艺」;这里提到的应当是2005年以后的开发),在里面走走很舒服。那时我觉得在这里开间咖啡厅似乎挺妙的,听听音乐、读读书、泡泡咖啡就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田子坊/泰康路,作者于2016年10月3日拍摄。可想而知,这时的田子坊和怀念大概没有太多关系了。


2


对,我可以说很怀念以前的田子坊,怀念这个地方还不那么「商业化」(其实自从田子坊出名以后,几乎所有的改造都是商业化的。没错,我怀念的咖啡厅式生活也是商业化的)、人不那么多的时候。在一切开始之前,这里可能更加「真实」——所有的商业改造项目某种意义上都抽走了其「自然」发展的可能。事实上,上海市中心的不少石库门都被拆除了:比如众所周知的新天地,许多建筑其实并非是石库门的保留或者改造,而是全新的现代建筑。当然是不是因为田子坊当年被选中,从而现在被保留下来是田子坊社区的一种幸运呢?我不知道。

我走在田子坊拥挤的小巷上,literally有些看不明白这个地方。朋友提醒我,石库门建筑的墙面上插入的小串店是最近的「网红」,虽然并不好吃——事实上看上去就不好吃……彭浦夜市肯定比这些好多了;食品店尽是芝士类的网红食物,不然就会是鸡排、是奶精冲调的奶茶,否则可能都不算是食品店。

我和朋友Y一次经过的时候,提到这可能是「抖音化」的产物;但是仔细想想似乎也并不一致。「抖音化」本身就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概念,因为可以猜想的是,抖音内容种类很多,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明白的。何况,田子坊的许多商店,都是无法以「抖音化」来形容的(不是,并非抖音用户的我怎么知道呢)。


3


朱家角,作者于2019年2月3日拍摄。加了一些没有意义的滤镜,看起来有一些魔幻。


我前几周去朱家角,也为它感到一些可惜。朱家角周围都已经不再是江南水乡,而是现代的居民区、农业区等等,鸣叫着汽笛声的船只穿越放生桥下的河道。在这里,尽管还是有安谧的茶馆,或许坐在里面还可以体验一把「闲敲棋子落灯花」的微妙感觉,但没人能否认商业化「景观」一览无余。街区里,像田子坊一样,售卖着不属于这个城镇历史的「网红」食物,屋檐下的叫卖与屋檐上狭窄街道解析出的一线天空有种难以言表的奇观感。

天知道朱家角、田子坊这样的地方究竟应该是什么:上海的一些缩影?网红打卡地点?游客集聚地?我和朋友们常常有一种担忧,就是我们身边的环境会导致「劣币驱逐良币」、低质量「网红」店会泛滥之类。这不算是危言耸听;网红经济的发展总是让人措手不及,以至于上次一位友人J认为学校可以开一门课叫《网红经济学》了(参见第一期「每周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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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个朋友X寒假去了台湾,一路从台北去台南。她说,她发现台湾的夜市有着一定的规律:越是倚赖旅游业的地方,夜市的商业手段就越发达。当然,我们都没有做过严格的研究,似乎去断言是不太合适的;但是这是一个有意思的想法:田子坊的变化,是不是也是过分旅游导向化的结果?毕竟,显然的是,并非所有的local特色都是旅游化的有力助推器。真正的上海街坊,并不是每一个都拥有咖啡厅、奶茶店、艺术馆。

只需搜索一下,你就会发现许许多多的外文网页介绍田子坊,文辞间充满溢美,尤其是提及这个地方 “has managed to preserve its residential feel, adding to its appeal”。的确,田子坊和上文提到的朱家角都是居民和游客共存的地方;事实上,那些居民可能更「真实」:他们理论上才是这些地方的「拥有者」,展现着这些地方的「真实生态」。我常在经过时想到,仍然停留在这些小店之上的居民们每天在经历怎样的生活?喧闹的街区早已不是「宜居」社区,他们会离开吗?他们会怀念以前吗?甚至是,2005年以前的、原本的泰康路210弄?一街之隔,今天打浦桥日月光矗立的地方曾经也是一片街区,那些离开的居民又会有怎样的怀念呢?


打浦桥地区卫星地图,2004年5月5日。来自谷歌地球,地图上注释为作者所加。红线区域是今天的田子坊,黄线区域是今天的日月光(原建筑已被拆除)。今天的地铁9号线打浦桥站大致位于黄线区域内。


其实没人说得清楚。我可以列出我怀念的关于这个地方的过去,一条接一条;但是却讲不出来我怀念的原因、不知道这样的怀念是不是值得。城市发展的脚步本来就不会停下,新事物取代旧事物本就是常态。对许多地方来说,旅游化、商业化反而是保护这些社区的最佳方式。


5


那天离开田子坊时,经过一家几乎是露天的小酒吧。两个老外喝着啤酒、谈天说地,似乎很是开心。谁知道呢,他们在这里也许也寄托他们对不知哪里的怀念——真是妙不可言啊。


 除了谷歌地球外,本文还参考了Wikipedia的Tianzifang页面。


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笔滔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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