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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春阳田子坊模式的社会性意义

2021-02-12 13:01:30

徐春阳田子坊模式的社会性意义

导语
徐春阳是一名日本学者,专门从事城市更新、再生的研究。她多年跟踪、研究田子坊的发展变化。自2010年起与上海华夏文化创意研究中心合作展开多项有关城市老旧街区再生途径的研究。此文是她提供编入本中心2011年编写出版的《城市的复活》一书的研究报告。特此推出,供有兴趣者参考。


“田子坊”为何受到注目?
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的改革开放、经济发展的过程,也是城市发展及对城市脱胎换骨式的改造过程。90年代的上海,城市改造对政府而言既是大事,更是难事。特别在受到1997年为中心的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后,以土地为资本的再开发式城市改造步履艰难,并引发了越来越大的社会代价,这种模式的城市改造已经开始向社会发出极限警告。而在这个时候,上海卢湾区“田子坊”的改造开始为上海城市改造打开一条为人之先之路。

这是一种“自下而上”的、由多层次民间主体共同参与的、通过与政府部门协调得以实现的城市改造先行之路。“田子坊”改造的事例体现了当今世界先进国家城市创新 的成功实例中普遍受到关注的各种要素。“田子坊”改造明确提示了以往上海城市改造中相互对立的、或相互矛盾的关系变数。比如,延承历史文化遗产与活化新型创意产业、城市功能创新与居民生活、居住舒适度提高、城市改造中的政府主导与市民共同参与等多项变数。创造了现阶段中国城市改造的新模式。本文认为“田子坊”改造模式对形成城市改造过程中的政府、企业和城市居民等多层次主体间的相互协作关系具有极大意义。而这种多层次主体间参与型的城市创新模式是现今世界先进国家普遍关注的方式。因此,“田子坊”改造不仅仅反映出世界城市创新的普遍性,更有意义的是它为中国的城市改造创出新的模式。它带给上海的不仅仅是有形的经济效益、文化效益,更重要的是它将带来了更为先进性的社会性效益。本文所关注和分析的正是“田子坊”为中国城市社会赋予的这一社会性意义的含义。

上海的城市改造与“田子坊”
1.政府主导型控制性规划的城市改造模式
回顾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以来的上海城市发展和城市改造过程,无论是城市建设还是城市管理,都是在政府主导下进行的。

进入九十年代,各级政府在重点抓经济改革的同时,也着手对城市自身进行改造。因为,城市改造既可为招商引资创造环境,给城市带来新的商机,有可以提高城市本身价值。为此一方面强化升级城市基础设施、美化城市环境、扩大城市规模等公共设施的改建,另一方面规划城市功能、构思建设个性化大都市,以此不断提升城市地产价值。这些改造基本是政府以国有土地作为资本配置,引导国内外开发企业投资来实施的。所谓“靠土地生财” 指的就是这种城市改造模式。因而这种模式的城市改造,政府是第一主体,是城市改造规划的主导者;投资企业为第二主体,选择参与城市改造;城市居民是城市改造的被动接受者。

从城市管理方面看,除了各级政府的城市管理部门之外,城市中社区居民组织也起着城市居民自身管理的作用。宪法中规定社区居民组织是城市居民自发组织的群众性团体。而客观上社区居民组织的主要任务一直是宣传、协助、配合政府的政策实施。其性质是在政府指导下完善“自我管理”的大众性组织。配合实施城市改造工作也成为社区居委会的重要工作内容之一。为使城市改造中搬迁工作顺利进行,代表政府传达行政指令,向执行部门反映各方意见,及时汇报问题,更主要的责任是代替政府和开发企业直接面对居民,调节搬迁工作中存在的各种矛盾。可以说,社区居民委员会在城市管理中起着基层政府性的职能作用。从这个意义上看,城市管理主体同样也是政府和带有行政性质的组织。

在政府主导型城市改造为前提的背景下,市政府进行了第一阶段平地起高楼式的浦东开发;和以新天地为代表的第二阶段城区改造。

本文要阐述的是标志上海城市改造进入第三阶段的典型个例。一个从卢湾区打浦桥地区泰康路上的一条小弄堂里展开的城区改造。它是不同形式的。是上海未曾有过的。它就是“田子坊”。
2.上海卢湾区“田子坊”的今昔
“田子坊”位于上海中心城区卢湾区打浦桥地段。南到泰康路,北至建国中路,东临思南路,西止瑞金二路。占地7.2万平方米。以泰康路210弄、248弄、274弄和泰康路的“三巷一街”为核心区域,面积约2万平方米。在这2万平方米的弄堂内保存着上海所剩不多的典型里弄建筑。现今有26个国家和地区137家视觉艺术、室内设计、工艺美术设计等企业,以及188家包括各国藉的特色餐饮、酒吧、服装、服饰和艺术品等创意性企业在这里落户。与原住居民共同参与、利用和保护着这些近百年的历史建筑。从2005年起“田子坊”领列上海十大最具影响力的创意产业集聚区首位,被专家学者誉为中国的“苏荷”。至2008年为止曾多次被政府誉为“中国最佳创意产业园区”、“上海最具影响力的创意产业集聚区”、“上海优秀创意产业集聚区”。目前上海市政府欲将其定为2010年上海世界博览会主题演绎的铨释地。现今的“田子坊”已经成为一个聚保护历史建筑、张扬传统海派文化、创造创意产业等多项功能为一身的国际性消遣观赏社区。
泰康路210弄 “田子坊”入口
“田子坊”南面的泰康路上有一个看似普通的里弄口,入口门坊上刻有“田子坊”三个大字, 在它的下面还标着“泰康路210弄”字样。这条弄堂就是“田子坊”。

步入210弄堂口,信步十几米,左边旧式建筑的门口墙壁上有两块标牌,一块是“陈逸飞工作室旧址”,另一块“上海食品工业机械厂旧址”。跨进艺术大师工作室的大门,以旧式建筑结构和空间为背景的艺术大师的作品让人感到新奇,不觉得在感受空间艺术和视觉艺术气氛中流连不舍。走出陈逸飞画室,“尔东强艺术中心”的门面,跟馆内一组组摄影作品又让你进入另一种摄影艺术和旧厂房的空间组合中,不禁咋舌赞叹。顺着狭窄巷弄间再往里走,两侧的建筑仍然是旧厂房、旧仓库。而建筑的功能已被广告传媒工作室、油画工作室、设计工作室或服装服饰店面所代替。现代时尚衬托在古老旧式的上海弄堂氛围中,显现出独特的的城市韵味。
“田子坊”
入口深处

今日的“田子坊”内旧厂房、仓库区

弄堂深处向左是条小巷,转进巷口往里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里面的建筑不是旧厂房,而是旧石库门式民房居。民居建筑外观的红砖墙、石雕、黑木门,石库门格局依然如旧,但是里面已经拾掇装点成风格各异,或复古、或前卫的各色小店。有建筑设计、珠宝设计、动漫设计、原创油画、泰国石雕、陕西民间工艺品、日本和服设计制作、云南少数民族织品、各国风味料理餐店、咖啡厅、茶店、酒吧……让人目不暇接。弄堂的居民跟来此造访的时髦人士比肩在一条弄堂里;咖啡厅外的摆设和楼上竹竿晾晒的衣服同入一个镜头,酒吧外的客人闲谈中交错着世界各种语言。这里满处是中西交错,古今相映。这里散发着海派文化的底蕴,孕育着文化交融的氛围?
改造后的“田子坊”内民居区一瞥
3.“田子坊”的文化资源
“田子坊”始建于1930年,原名志成坊。这里是一个典型的中西混合的老式弄堂,完整地保留着清朝时期的民居、中式石库门式建筑、新式里弄建筑、还有英式城堡式建筑、西班牙式建筑和巴洛克式建筑。尤其以石库门建筑形态最为丰富。其种类之多、保存之完整在今天的上海已是凤毛麟角。坊内还有与石库门民房犬牙交错的里弄工厂。30年代起,这个路幅仅二三米宽,约140米长的老式里弄里汇集过36家作坊式小工厂。90年代为止,曾有上海食品工业机械厂、上海钟塑配件厂、上海新兴皮革厂、上海人民针织厂、上海纸杯厂和上海华美无线电厂等六家工厂在此生产。这里浓缩了上海从小渔村到开埠后中西交融的市井风貌,也是上海民族加工业发展历史的见证。它同众多普普通通的弄堂街坊一样(大多数已经不复存在),是演示近代上海市民生活文化的最真实的舞台。

它的地理位置、街巷内保留下来的里弄建筑和街巷形态、还有市井文化的积淀,都表明这里蕴藏着深厚的文化资源。今日“田子坊”散发出那种独特的文化氛围正渊源于其自身的文化资源。

但是世纪的90年代初期,泰康路上的里弄民居建筑,因岁月风化都已破落陈旧,有经济能力的原住民都各自迁出,很多房屋廉价租给外来工居住。居住条件和环境都很差。里弄工厂也在上海产业结构性调整中日渐萧条。街道小厂都纷纷停产或倒闭。泰康路的里弄里出现大面积的闲置厂房和仓库,有的渐渐成为无业游民的聚集地。那时的“田子坊”失掉了文化氛围,更难看到文化人群的踪迹和文化活动的活力。只剩下历史文化的残痕。

那么,是什么因素使得“田子坊”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它的成功改造提出怎样的启示?
“田子坊”改造的开创
1.“田子坊”改造的筹划-整合文化资源
“以文化为资本发展街巷”是“田子坊”的开创理念。值得指出是这一理念在90年代后期能够得以实施是与当时上海的社会条件密切相关的。

最初的“田子坊”的筹划者是原打浦桥街道办事处主任,后任街道办事处党工委书记的郑书记 。卢湾区打浦桥街道是卢湾区行政区划后重建的4个街道中资源最少、财力最薄的一个街道。1997年初,刚刚上任的街道办事处主任为克服区域内资金资本短缺的困难,提出利用文化作为资本推进区域经济的设想。要实现这一设想必须首先挖掘出可利用的文化性资本。筹划者把目光盯在了区域内旧式弄堂上。弄堂街坊和弄堂建筑中有上海独特的市井生活和市井文化,利用弄堂空间作为文化性资本在区域内先打造出一个的“文化眼”,通过“文化眼”追求个性化文化概念, 再通过文化效应激活区域内经济活动,以点带面推动整个区域的经济发展,进而实现城区改造的目的。这在当时被称为“街道经济”。泰康路地段在空间上相对独立,又不涉及上海市级交通干线,决策者决定在那里营造出一条文化街,为打浦桥街区做出一个“文化眼”来。这个文化眼就是现今的“田子坊”的原型。

对“文化”概念的理解可能首先会联想到音乐、美术、戏剧或小说等文学艺术作品。但是广义的文化概念还包括饮食习惯、服饰时尚、建筑风格、家庭生活、宗教礼仪、劳动形态或政治制度等等范畴。在社会科学的研究领域,“文化”指所有产生于社会成员或社会集团中的知识性思考和行为方式。“文化”一方面产生于特定的社会中,另一方面“文化”又作为该社会成员赖以生活的第一财富,对其政治、经济和社会等方面产生影响。

从“田子坊”筹划到运作整个过程中反映出决策核心层对城市文化资源独特的理解和认同。他们意识到单纯依靠土地和巨资进行的除旧建新式改造不可避免地抹杀了上海近百年来的历史文化遗产。如此改造方式将使半个世纪以前的那种威尼斯作坊式的商家景象从未来的上海商业街里消声灭迹,失不复返。然而上海百年来形成的市井文化恰恰是从那种生产和消费合而为一的作坊式经济中孕育出来的。因此“田子坊”改造的理念要以保护、利用孕育出上海市井文化的街巷里弄为着眼点,寻求文化资本应有的价值,让海派文化底蕴重新回到街巷,让街巷里弄成为男女老少聚集的地方。依照这一理念在“田子坊”展开了摸索区域文化资源的合理性配置,走低成本消耗的改造城区之道路。尝试了一条自下而上的城市改造新模式。
2.“田子坊”改造的起步-引进市场机制
为了打开 “文化眼”,第一件事是要把泰康路上存在几十年的马路菜市场搬进室内。给“文化眼”创造一个相对整洁的环境。马路菜市场一向就是低档次城区的代名词,马路菜市场周边的环境脏乱无序。不仅周围居民长期生活在脏、乱、差的环境中,甚至路面交通及市政卫生也受到恶劣影响。却因为建设资金等问题长期得不到有效的治理,成为上海公共市政工程的大难题。1998年,打浦桥街道办事处本着改善城区环境、改善居民生活,发展街道经济的旧城区改造方针,向区政府借资300万元租下当时泰康路上闲置的旧厂房。先由街道做主让泰康路上马路菜市场搬进室内,花了半年的时间把泰康路清理干净,让周围环境适于搞文化的需要。然后决定引进市场机制,由街道政府提供服务,向社会出租旧厂房,招进具有文化创意性的经营企业。这时一位从海外归国、在商业运营上有独特经验和手法的民间企业家作为“田子坊”市场运作的代言人参与到“文化眼”的实施中。下文把以这位民间企业家为核心的田子坊”改造运营层统称为“运营主体”。

当时泰康路210弄内有6家闲置的旧厂房,厂房存在产权问题,不能直接借给个人。但可以租借给街道办事处。打浦桥街道办事处租下建筑面积1.5万平方米的旧厂房,原价借给“田子坊”运营主体,再依据市场运作方式在210弄的旧厂房上运营打浦桥街区的“文化眼”。

把“文化眼”的经营运作权交给民间主体,即可避免政府代替企业直接行使市场行为的误区,又符合城市改造过程中资源整合的原理。同时也创出了民间主体参与上海城区改造的先例。客观上为民间主体参与城市改造实施过程搭建了社会平台。依靠民间主体进行经营运作是“田子坊”改造成功的第一个因素。
3.“田子坊”的改造的社会体制机遇
“田子坊”起步初期,正值亚洲金融风暴席卷国内市场。从1997年到2003年期间,上海房地产业受其影响,大型房地产项目纷纷搁浅,卢湾区政府管辖区的多块土地没人来开发。

搁置楼盘、破旧烂楼也很多。这种情况客观上给打浦桥街区“文化眼”的改造提供了一个较大的运作空间。除了房地产业萧条让“田子坊”初期改造获得更大的主动权以外,还存在着另外一个政策条件赋予的历史机遇。1996年上海市政府第一次提出 “二级政府,三级管理”政府体制改革的设想,这一权限下放的体制改革为“田子坊”的起步提供了政策依据。

在此之前,上海市政府先后在1988年、1992年、1993年向区政府下放包括计划、外经贸、城市建设、集体工业、工商、物价管理、财税、劳动管理、人事管理、商业和价格管理等多项权限。并且将500万美元以下的引进外资审批权、建设权,以及发展第三产业的一部分审批权也下放到区级政府。但是对街道的权限下放还很有限。

90年代初,街道开始承担下岗等“社会人”的保障、承担企业剥离出来的社会性服务管理功能;90年代中期,泛大规模的城市建设、旧城改造、新区建设、大规模的道路交通建设都牵涉到大量居民动迁问题,也需要街道来承担具体调节工作。街道政府所负担的职责越来越多。在这样的背景下,1996年3月25日上海市委、市政府发布了「中共上海市委、上海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强街道、居委会建设和社区管理的政策意见」。依据文件内容,第一次大幅度放大了街道的权力,在街道的机构编制、财力支配、社区公共设施建设配套等方面,给了街道从未有过的权力。

正是利用“二级政府、三级管理”的实践赋予街道的多项自主权的政策机遇,“田子坊”改造的决策者才顺理成章地拉开了泰康路改造的序幕。而且由于以上两个政策性因素,“田子坊”改造在初期阶段没有受到更大的阻碍。

本文把“田子坊”改造分成三个时期。1998年~2003年之间为改造的第1期。2004年~2008年为第2期。2008年~现在为第3期。下面按照时期分段对各时期改造的特点进行分析。
“田子坊”的改造模式
1.“田子坊”改造的实施过程(1):
第1期(1998年~2003年)
第1期是1998年到2003年之间。这一时期的改造主要是依靠民间主体性的市场运营机制导入文化概念。
位于旧厂房、仓库区的“陈逸飞工作室”原址
“田子坊”的运作从1998年开始。实施改造的关键是把文化人群重新聚集到“田子坊”来。在运营主体的努力下,第一步请进著名艺术大师陈逸飞。把泰康路210弄里的旧厂房租以每平方米一天5毛钱的租金出租给著名画家陈逸飞做个人工作室。由于名人效应很快吸引来尔冬强、王吉音、王家俊等一大批来自国内外的摄影、绘画、设计等视觉艺术家落户泰康路210弄。在保护历史建筑外貌的前提下,把陈腐破旧的工厂、仓库改做为艺术设计工作室。艺术家们在弄堂的历史建筑中融进现代视觉设计,让沉寂已久的弄堂重新找回了文化气息,越来越多的文化人士开始走进泰山路210弄,入驻“田子坊”的文化创意机构也越来越多。这样,通过运营主体和艺术家们的“创造性”努力,传统的弄堂建筑文化遗存真正变为城市改造的资本。

2001年,画界泰斗黄永玉被请到泰康路210弄。元生态的上海弄堂建筑与现代设计造型的巧妙结合,让这位画家为之感慨。他即兴取中国古代最早的画家的名字“田子方”的谐音,为那里命名。泰康路210弄从此有了一个与之内容相符的名字-“田子坊”。2002年,泰康路210弄堂口,正式挂上了“田子坊”的牌匾。

2001年,“田子坊”改造的策划运营组织“泰康路艺术街管委员会”正式成立。由街道办事处的郑书记担任委员会主任,由民间企业家负责泰康路艺术街改造的总体运营。

为明确“田子坊”改造功能,规范市场化运营规则,运营主体出资邀请同济大学教授和日本企业经营管理的顾问等多位专家共同商讨研究“田子坊”改造的核心概念。确定了 把“田子坊”开创为上海“创意产业”聚集地的构想。并且为保护园区内企业的知识性产权不受到侵害,“泰康路艺术街管委员会”成立创意产业企业自发组织的“田子坊知识产权保护联盟”。

2001年,市经委命名“田子坊”为首批18家创意产业集聚区之一。“田子坊”作为上海创意产业集聚区的发源地的代表,名声日响。开始有更多国家和地区的文化创意产业机构要求进驻田子坊。但是最初的1.5万平方米旧厂房面积逐渐容纳不下越发增加的入驻企业。要保持已得到的初步成效,不半途而废,就要求“田子坊”必须扩大改造范围,进一步深化改造。

这时,混居在210里弄的居民亲眼看到改造给弄堂带来的变化,感受到弄堂建筑再生价值的提升,甚至邻接石库门住宅区的居民也受到极大震动。于是居民中有的渐渐萌发出把自家住宅投入到改造之中的愿望,以租赁自家住房的形式自愿参与到改造中来。
改造后的旧厂房、仓库区一角
2.“田子坊”改造的实施过程(2):
第2期(2004年~2008年)
第2期是2004年到2008年。这期间主要以突出创意产业园区的特色,坚持、深化“田子坊”改造。在这一时期反映出三个特点。一是“田子坊”原住居民的自主参与,深化“田子坊”改造。二是依靠民间主体性“创造性”市场运营打造“田子坊”改造模式。三是社会多层次民间主体自主参与,巩固创意产业园区的综合效应,维护“田子坊”改造。

(1)原住居民自主参与“田子坊”改造
随着“田子坊”改造的深入,最初改造的1.5万平方米的旧厂房面积已经满足不了要求。

2004年,210弄150号的居民第一个自发地将自己的房屋出租给入驻企业。他与企业鉴约,租用企业必须以不损坏建筑外形为前提,改装住宅内部为创意企业的店铺。这位居民原来每月只有500多块钱的养老金,生活十分困难。自家的石窟门老宅年久失修,生活条件极差却无力改善。他看到210弄内原本破旧的旧厂房日新月异的变化,看到文化产业让没落的弄堂重新拥有活力,决定将自家30平方米的一楼住房出租给一位服装设计师。月租金为3500元。他又自愿为入驻企业做保安,每月另外还可收入1000元。为了不离开泰康路,他花1000元租住二楼的邻居的房屋,这样每月纯增收入3500元。在他的影响下,210弄的居民,还有对面248弄的居民也纷纷开始将住房出租给创意机构做工作室。房屋租借协议完全由各户居民跟入驻企业双方自愿达成,租金也由双方通过协议决定。自此,“田子坊”进入以弄堂民宅为改造对象的第2期改造阶段。

“田子坊”区域内的建筑除初期改造部分是废旧厂房外,大多数为里弄式住宅。大部分民宅都是连体型老石库门住宅。一栋里住着几户居民。不仅住宅面积狭窄,而且房屋内的设备也非常简陋。入驻企业从店铺经营的便利性出发,有的把一栋楼全包租下来;有的只把连体楼每栋的一楼和二楼部分租用下来。这样就出现了一部分三楼的居民由于楼层等原因想租却租不出去的情况。由此引发了这部分居民的不满情绪,造成原居民内部因所得利益不同而引发的矛盾。为了缓解矛盾,从全体居民的切身利益着想,由已经出租房屋的4名业主居民自发组织成立了“田子坊石门库业主管理委员会”。他们义务组织成立的“田子坊咨询部”和“田子坊出租部”就设在泰康路上的320号一间一楼门面房屋里。他们义务给居民提供用户信息,设法帮助由于楼层等原因想租却租不出去的居民找到用户。努力让每户居民得到更多的选择机会,让更多的居民从改造中获得利益所得。不仅如此“田子坊石门库业主管理委员会”的业主居民们还制定了各种规章制度。监督租赁企业,防止破坏弄堂内历史建筑,如有违反者按规章给予惩罚。在原住居民为了共同的利益自主参与改造的同时,“田子坊”运营主体为了让入驻企业与原住居民顺利达成租赁协议,用旧厂房的租金收入出资铺设弄堂内道路,设置路灯,给入驻企业提供良好的外部经营环境。为入驻企业的经营活动提供服务。

改造前的“田子坊”内民居区
虽然在当时原居民出租住房给入驻企业并没有法律依据,政府部门对“田子坊石门库业主管理委员会”的存在也看法不一。但是原居民的自主参与可以说明“田子坊”方式的改造让那里的居民看到了实在。原居民自主参与的积极性来自于“田子坊”改造带给他们自身的切实利益。更重要的是这种方式的改造维护了居民的房屋财产权,让他们增加收入,获取利益,所以他们把改造看作自己的事儿,愿意通过自身的参与与改造实施者们共同协作把“田子坊”改造深入下去。

目前在许多发达国家,「市民参与」成为处理、解决公共性问题的必要途径之一,它关系到公共性事业能否在地域社会范围内得到广泛的认同和赞同。具体说「市民参与」分“政策决策的参与”和“公益活动的参与”两种形式。在城市改建中,城市改建一方面依靠城市规划部门进行专业性规划设计;同时还通过多层次民间主体对政策决策、实施、评价等过程的参与,确保城市规划的妥当性。虽然市民参与的水准存在很大的差距,有的只是「形式上的」,而且各种行政手续对于市民参与还没有完整的规定,所以实际操作也水准不一。但是很多成功的城市创新实例普遍反映出居民、市民自主参与的重要意义。“田子坊”原居民自主参与事实上是对第一阶段改造的广泛认可和赞同的意识表明。

(2)民间主体性的“创造性”运营模式
“田子坊”的根本经营方针一是保护弄堂历史建筑,二是创造知识型、文化型的创意产业,三是利用社会资源,把“以文化为资本的街巷改造”理念变为现实。这一理念的实现得益于运营主体依靠市场运作机制的经营方式和“创造性”的运营手段。

到2008年4月11日为止的第2期改造是民间主体性的运营模式。这一时期没有依赖政府投资,“泰康路艺术街管委员会”本着符合社会发展规律、利于城区历史建筑保护、和益于居民权益的原则,实行自主管理。初期由经营主体自出资金安装路灯,修缮弄内路面。在改造取得成效后,“田子坊”管理公司(“田子坊管理委员会”)规定收取租金的20%做为可持续管理的成本,用于“田子坊”的管理服务资金。为维护创意产业企业的自身权益,由“田子坊管理委员会”策划成立了全国第一家 “田子坊知识产权保护联盟”。

第2期改造中,通过突出文化主题性和创意性的特色,把更多层次的人群集吸引到“田子坊”。为了加强打造国际化的创意产业品牌代表地的形象,运营中强调汇聚世界多元文化要素;招商中注重企业的创意性和文化多元性;优先选择外国人、外籍人、海归派人士入驻。

凝结观赏、消遣、创意的街巷空间
为突出“田子坊”意象创意的特点,树立创意产业品牌地的领先地位,在功能规划时对经营内容和经营比例做出严格限制。规定“田子坊”内不设置洗浴、按摩和中餐厅,并限制餐饮业不占过大比例。考虑到“田子坊”内空间比较狭窄,为了让来客在视觉上获得相对的宽松感和安全感、规定优先选择女性经营者。

名牌专卖店商品高档昂贵,所以能在那里消费的只限于一部分富裕人群。为了让更多的人群与“田子坊”相关,规定“田子坊”不设置世界名牌专卖店,而选择有特色的小店。

在经营格局上,把观赏、消遣空间与创意经营空间穿插在原生态的弄堂建筑环境中。在视觉创意设计区域中插入咖啡厅、各国籍餐馆、茶馆儿和各种引人注目的创意性店铺。让“田子坊”的来客既感到新鲜又倍加亲切。

2008年8月时,“田子坊”的经营面积已经从当初改造初期的6家厂房的1.5万平方米已达到3万平方米。210弄北面居民区及邻接居民区248弄和274弄内的660户石库门民居的3分之2户的住宅已改建为各式带有创意产业特色的企业或店铺。2008年8月止,有旧厂房部分的137户企业,民居部分的188家企业;有来自世界26个国家和地区的经营者;提供社会就业岗位880个。此外还有87名外籍工作人员在“田子坊”任职。店铺租金已上涨为最初的10倍以上。现在有更多的人群开始认识“田子坊”。

从上面的分析中看出民间主体性运营方式贯穿在“田子坊”改造的策划、经营、管理、服务、监督和保护品牌知识产权等每个环节。运营手段上充分体现出运营主体的“创造性”。

但是这种管理运营方式并不是封闭的。“田子坊”内有近400家商家经营,他们当中有如16家日本企业自发组织的“田子坊日本企业协会”;还有代表原住居民的“田子坊石门库业主管理委员会”等各类团体或个人。运营管理的信息和效应在“田子坊”的运营主体、企业经营者和业主之间得到相互反馈。

可以说“创造性”经营手段和民间主体性管理服务优势打就出“田子坊”独特的运营模式。奠定了“田子坊模式”的基础。

凝结观赏、消遣、创意的街巷空间

风情别致的茶店
(3)多层次民间主体的自主参与
第2期的第三个特点是社会多层次民间主体的自主参与。

2008年4月11日为止,“田子坊”改造运营主体主要是民间主体性的。尽管理念和运营模式符合历史文化保护、居民利益维护和社会发展三项发展原则,却与政府主导的政策性规划内容发生冲突。2003年,卢湾区政府开始正式实施市政府规划部门对泰山路地段原有的规划项目。市政规划已把泰康路地区列为由台湾开发商进行高档住宅的大规模房地产开发项目。“田子坊”全范围列为拆迁再建之内。虽然“田子坊”改造已见成效,但市规划部门的控制性详细规划是具有法律效应的,打浦桥街道办事处和卢湾区政府无权修改或拒绝执行。从那时起 “田子坊”内所有的入驻企业实际上变为非法经营。

前阶段的改造成效引起社会各界专家学者的高度关注和肯定。在“田子坊”改造相关人士的共同努力下,2004年起“田子坊”得到社会各层次主体的支持。而且社会各界主体不是受托于政府部门,而是自主参与。他们纷纷以不同形式向社会和政府为“田子坊”呼吁和论证.

上海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所长研究员厉无畏2004年4月在《文汇日报》上发表「文化资本与文化竞争力」文章,阐述文化是一种能带来巨大增值的资本。在英美等发达国家产业文化化和文化产业是未来经济结构调整的两大趋势。文章中明确指出上海卢湾区泰康路的“田子坊”打造出的创意产业产生了巨大的集聚、辐射作用,为中国文化产业的创新起到了示范作用。

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城市规划专家、国家历史名城研究中心主任阮仪三2004年5月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保护上海“苏荷”」 文章,10月在《文汇日报》发表「珍惜上海的城市遗产」等文章。论证城市发展与城市改造中应确立“保护也是发展”的新理念,提醒政府与社会珍惜上海的城市历史文化遗产。并指出上海城市遗产的保护需要民间力量的支持。
2003年11月28日《文汇报》上刊登题为「泰康路:崛起视觉创意“硅谷”」文章。首次把“田子坊”喻为上海的“苏荷”。文章记者认为“田子坊”是上海最大的视觉创意设计基地,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视觉创意设计产业”规模,可视为上海创意产业的品牌地。
“田子坊”决策层、运营主体也不断向区、市级政府部门陈述“田子坊”改造的独特性;陈述以民生为本的城市改造方式适应新时期社会发展要求;陈述“田子坊”改造带动的经济、社会等综合效益将对上海城市发展和即将来临的世博会产生意义。2005年市政府领导亲自视察田子坊,给予田子坊很大的鼓励。

企业主、原住居民也为保护和发展“田子坊”自愿出力,大多数的原居民和入驻企业写信向政府反映“田子坊”改造给城市和自身带来的益处。要求政府部门对“田子坊”改造给予政策性的肯定。

在专家学者、社会舆论、入驻商家、原住居民和“田子坊”决策运营主体等多层次主体的共同努力下,通过陈述、论证、呼吁等方式与政府商榷深化改造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协调的初步成果是政府同意保留“田子坊”初期改造的旧厂房部分,而第二期改造的居民区部分仍被列为拆迁范围之内。但是“田子坊”参与者没有就此放弃,继续坚持争取政府政策性的认可,继续探求与政府进一步协调的途径。2008年4月11日,“田子坊”最终被上海市政府正式纳入城市改造规划性项目之列。

“田子坊”改造第2期是与政府进行协调的时期,是由多层次民间主体共同参与、共同维护深化改造的阶段。2008年4月11日起改造进入第3期
3.“田子坊”改造的实施过程(3):
第3期(2008年~现在)
第3期是2008年4月到现在。2008年4月11日,上海市政府决定卢湾区出资对“田子坊”内7万平方米的区域按计划分期改造。标志着“田子坊”改造与政府政策性规划的冲突得到协调。“田子坊”由“制度外”改造转向 “制度内”新模式改造时期。

在第1期和第2期,“田子坊”的组织形式主要是打浦桥街道办事处和民间运营主体为核心的“泰康路艺术街管委员会”。对“田子坊”改造的各项内容进行系统运营和管理,并提供服务。此外,有业主居民自发组织的“田子坊石门库业主管理委员会”,向业主和入驻企业提供咨询监督服务; 还有为保护自身权益成立的创意企业家自发联盟“田子坊知识产权保护联盟”等等民间性自发组织。

进入第3期改造以后,“田子坊”的组织结构发生了很大变化。但是原有组织的功能依然存在,依然为“田子坊”改造起着重要的作用。“田子坊”民间运营主体随后立刻发足“田子坊促进会”,受区政府委托依然履行对田子坊的具体运营管理、服务和协调职能。

另一方面,卢湾区政府利用行政职能(1)重新确建组织结构;(2)强化区域改造规划和功能规划;(3)提供公共性服务。政府的促进策的具体内容如下。

(1)重新确建组织结构。建立了“田子坊联席会议”、“田子坊管理委员会”、“田子坊物业管理机构”。目前着手在原“田子坊促进会”的基础上筹建“田子坊商家协会”。
“田子坊联席会议”成员由卢湾区区长、各位副区长和区政府有关职能部门和单位人员组成。统筹、协调和推进田子坊发展。“田子坊管理委员会”成员由分管综合经济的副区长、打浦桥街道的主任和区政府有关职能部门和单位人员组成。负责具体落实“田子坊”内的消防安全、食品安全、社会治安、市容环境和进一步规范市场行为。“田子坊物业管理机构”由区政府职能部门组建,加强“田子坊”历史建筑的修缮管理,促进对公共性管理政策的改革。

正在筹建中的“田子坊商家协会”是由原来民间运营主体组成的“田子坊促进会”转变而成。它受区政府的委托,负责“田子坊”的专项管理,同时履行服务和协调职能


(2)强化功能规划和区域改造规划。继续继承第1期由同济大学教授和日本专家共同制定的“田子坊”改造核心概念规定的功能指向,保持“创意产业”聚集地的特色。并委托同济大学等单位合作编制了?卢湾区田子坊功能拓展概念总策划?做为功能管理的依据。

新规划把区内改造成套改建工程分为三期进行,其中一期约涉及670户居民,到2009年底基本完成。整个改建计划于2015年完成。规划管理主要集中在土地出让调整;规划用地调整;完善细部规划指标等三个方面。并规定通过公众参与、公示规划内容、接受专家评审和汇总上报等方法,对规划指标的实施进行检证。


(3)提供公共性服务。由区政府向市级政府提出了“田子坊”改造区域范围内的“居改非”的申请报告,得到同意批复。从制度、法令法规发面为“田子坊”提供公共性服务。“居改非”的实施意味着“田子坊”第2期以居民区住宅为对象的改造得到法定性的保护。客观上推进了“田子坊”改造的发展进程。
照片描述
可以看出,上述(1)、(2)和(3)项政府促进案中明显表现出政府行政职能的特色。一般来说行政职能带有均衡性的特点,无论是提供公共性服务还是制定公共性制策。比如在“田子坊”内设置消防设施;制定“田子坊”区内“民改非”试点条例,完善“田子坊”区域“民改非”受理流程;修改餐饮店的卫生、消防所需面积的条例规定等等,都是政府进行公共设施建设和公共政策决策的体现。从这个意义上说行政性职能是民间主体性不可代替的。但是行政功能的均衡性往往不能及时应对高度城市化都市社会的多样性复杂性。而“田子坊促进会”的作用正弥补了行政职能的不足之处。前两期的改造成效可以证明针对具体问题实施非正规性的、“创造性”的民间主体性运营管理的灵活性。

进入第3期后,“田子坊”在组织形式上趋向正规性制度化;在功能运作上继续继承第1-2期形成的民间主体性的“创造性”运营方式。从这一点上说明,目前3期改造中的行政职能与民间运营主体的二者之间已经形成了相互补充的关系。在利用各自的优势推进“田子坊”改造的发展。还应该指出,“田子坊”的改造成效能否得到保持和巩固,最大因素将取决于这种互补关系能不能持续和完善。这一点必将受到全社会的注目。
“田子坊模式” 的社会意义
1.“田子坊模式”的形成
综观“田子坊”的改造过程,其一请来大画家陈逸飞、摄影家尔冬强做为起爆剂,引来文化人群和媒体的注目。其二为了留住人群,开始在“田子坊”设置具有多元化的特色店铺,让更多的人在那里感受轻松自在、体味闲情雅致。其三为了店铺扩展的需要,开始租用居民住宅改用店铺。原住居民因此得到租金收入,改善了生活环境,而且成为改造的直接相关者、参与者和受益者。其四独特的文化空间引来并留住了更多的来客,使入驻企业有了更多的商机。基于这种良性循环“田子坊”的社会综合效益不断提升,其结果打造出了一个集聚创意产业园区和消遣休闲地于一体的新型社区。成为多层次消费者想去而且能去的消遣休闲地。实现了“以文化为资本改造城区”和激活街巷经济的理念。“田子坊”改造带动的文化活力、经济活力和社会活力最终受到政策性的肯定。

经过1期?2期的改造,“田子坊模式”已经形成。这一模式在第3期的改造中得到继承。
2.“田子坊模式”
本文认为“田子坊”改造创造了中国城市创新的新模式。“田子坊模式”的本质意义在它不同于以往那种“自上而下”的政府主导式改造,而是一次 “自下而上”由多层次民间主体共同参与,通过与政府行政部门商议、协调而实现的城市创新模式。它的形成客观上是对城市改造中传统行政规划职能以及传统规划意识的挑战。第一次提示了城市改造中「多层次民间主体参与型」以及「政府与民间主体协作型」的概念和可能性。在中国城市建设中具有标志性的意义。

“田子坊模式”的改造体现了以下的三个基本原则。第一,保护历史建筑、打造以文化为核心的城市创新。第二,尊重“以人为本”的社会原则,改变了城市改造利益的分配比例,使城市改造的利益在居民、企业、政府和社会等多主体间进行分配。第三,地域居民参与的原则,为多层次民间主体参与城市改造的决策、实施过程提供平台。

以保护历史文化为主题的城市改造不为少数。保护历史建筑为主题的修旧利用式城市改造在全国或上海也不只一例。但是综合上述三个要素取得成功的只有“田子坊”。“田子坊模式”的根本源于它的改造理念和“创造性”的民间主体性运营机制。


城市中的历史建筑物中大多有居民或居民的生活。抛开居民的生活只求保存历史建筑之类的城市改造实例并不罕见。而“田子坊”改造没有选择无视城区内居民生活而保护历史建筑的做法。因为“田子坊”改造的基本理念是让文化气息重新回到弄堂里;让街巷变成男女老少聚集的地方。“聚集男女老少的街巷”中包括了他们在街巷的居住、消遣和消费三个层次的含义。

这种理念也带来了城市改造利益分配原则的改变。改变了以往城市改造的利益主要在开发商和政府间进行分配的原则,让城市改造利益在更多主体间进行分配。具体地说“田子坊”改造的利益分配在居民、企业、政府和社会等多主体间进行。

第一,居民从中得到利益。居民收入增加、生活条件得到改善。居民出租住房给企业,房屋产权不变。居民可以利用租金的一部分在附近租借条件更好的房子,改善居住环境,却不需离开居住习惯的区域,更容易感受到生活质量提高。

第二,企业取得利益。创意产业企业聚集地的辐射效应,使入驻企业的产品增值幅度大,营利的可能性增高。店铺内部的改装虽由入驻企业自行出资修缮,但房租相对便宜,企业用于改装的费用也基本上不高,所以只要效益好可在短时期内回收初期投资,客观上减轻入驻企业的负担,对入驻企业具有吸引力。

第三,以保护传统建筑为改造前提,破旧老宅的环境在改善中获得新生。变城市文化遗产为城市发展的资本。

第四,减少城市改造的资金投入和社会性负担。没有政府财政和开发商的巨额投资,没有居民搬迁费用,大大减少了城市改造的成本。

第五,政府获利。虽然至2008年8月止还没有正式缴纳,按规定居民要向市政府缴纳2.5%的出租税。“田子坊”每年可为政府增加税金收入300万元-400万元。

而且,这种“以人为本”的改造理念,还为“居民参与”和“自我管理”主体的出现奠定了基础。

通过分析“田子坊模式”改造,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那就是一个成功的城市改造要具备“田子坊模式”所体现的上述三个因素。三个因素互为前提相互作用。完成这三个因素的城市改造将会使「政府主导型」城市改造的单一模式向「多层次民间主体参与型」、「政府与民间主体协作型」城市改造模式转换。
3.“田子坊”的课题
本文在最后提出“田子坊模式”今后将面临的课题。

第一,“田子坊模式”提示的政府、民间运营主体与企业、居民之间的协作关系有待制度化。

据资料,“2008年6月草拟的《田子坊促进会主要职责》中提出有关建立园区公益事务民主决策(参与)的制度、公共利益民主协商议事制度、建立政府在园区内实施的公共建设听证制度、园区企业与原住居民利益诉求的表达与沟通制度和对政府相关部门工作的民主评议(监督)制度的条款。的建议” 。 它的旨意是为建立政府、企业和居民三者之间高质量交流沟通的「民间参与」平台,让代表原居民的业主、代表企业的民间主体、和代表政府的城市规划职能部门的专家或行政人员持续保持相互补充的关系。在“田子坊”改造的今后发展中,如何探求“共同管理”的发展模式,是“田子坊模式”后继的课题。


在本书的其他章节中也提到,在日本的“市民参与型城市创新”的事例中,由于城区改造取得成效后没有成功地建立起“共同管理”体系,最终导致城区衰退的事例不为少数。

第二,为防止不顾功能导向的企业经营者的出现,将面临着如何加强巩固“自我管理”体系的课题。如果失去“创造性”的“自我管理”体系就会出现放任店铺经营方向的局面,那将损坏“田子坊”国际性创意产业的品牌魅力,使原有的良性循环的运转环境遭受破坏。

第三,被纳入政府政策性改造的合法项目以后,出现一些业主居民为谋取一次性高额私利,不惜牺牲或损害“田子坊”改造的其他利益主体的行为。如何防止居民自主参与积极性低落和完全依赖政府职能的倾向也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第四,目前居民中间获得改造利益的多少存在差距,如何看待和解决这种矛盾,关系到城市改造利益的分配系统能否得以保障的问题。


文献

吴梅森编 2005『从田子坊看上海创意产业与城市复兴之路』上海创意产业研究所

徐春阳 黑田由彦2009「現代中国の都市再開発の最前線―上海の事例から」『地域開発』Vol.534

徐春阳 2009「都市社会の構造転換と自治」

黒田由彦ほか編『中国における住民組織の再編と自治への模索』明石書店

藤田弘夫·浦野正树编『都市社会とリスク-豊かな生活をもとめて』東信堂

朱荣林 2009『读解田子坊』文汇出版社


[1]“城市创新”与“城市改造”相同意义。本文在论述中留意世界其他国家的城市改造时,使用“城市创新”的概念;在分析田子坊“改造时统一使用“城市改造”的概念。

[2]《田子坊促进会主要职责》草拟案内容参照以下出处。 朱荣林 2009『读解田子坊』文汇出版社124页。


文/徐春阳

微信编辑/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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